潮州地处闽粤之交,濒临南海,处于东方国际贸易航道的中心位置。时人曾对这种优越的地理位置予以形象的描述:“潮郡东南皆海也,左控闽漳,右临惠广,壮全潮之形势,为两省之屏藩,浩浩乎达官哉。春秋之交,南风盛发,扬帆北上,经闽省,出烽火流江,翱翔乎宁波、上海,然后穷尽山花鸟,过黑水大洋,游弋登莱、关东、天津间不过旬有五日耳。秋冬以后,北风强劲,顺流南下,碣石、大鹏、香山、崖山、高雷、琼崖,三日可历遍也。外则占城、暹罗,一苇可杭;葛逻吧、吕宋、琉球,如在几席;东洋日本,不难扼其吭而捣其穴也。” 有利的地理环境为明清潮州外贸港口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明代潮州附近的对外贸易港口有:
(1)南澳岛诸港
南澳岛扼闽广海路要冲,又处于东西洋航线上,其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史载:“南澳固必征之地,襟漳带潮,络百粤,联七闽。内而达濠、神泉、遮浪、汕尾、南日、铜山、金门、浯屿,吭背相属,外而琉球、日本、昆乐、安南、宋脚、马辰、咖剌吧、英吉利,呼吸可通。纳海天于寸眸,拳蕃夷于一掌,固东南之门户,闽粤之咽喉。” 但是,明政府却对这样一个战略价值极高的岛屿实行“虚地徙民”政策,结果造成“坐委其地利,而资贼以天险,以倭之患所为明相始终也” 。得天独厚的地理形势加之明朝执行严厉的海禁政策,使得孤悬海外的南澳岛成为走私贸易的据点,成为明代潮州地区最主要的走私外贸港口。南澳港主要由四部分构成:“深澳西北,半倚山阿,外险内宽,千舟可聚。若北风狂发,则不如隆澳之安。隆澳在西南,南台骤起,则宜于深澳。”“青澳在东,波涛险恶,无泊舟善地。云澳在南,近岸皆沙,水浅风飞,巨舰亦难停顿。” 以深澳为中心,以云澳和隆澳为辅助的南澳岛在明代潮州对外贸易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2)柘林港和鮀浦港、溪东港柘林港(今饶平柘林)属饶平宣化都,地处闽粤边界,与南澳对峙,和黄冈、大城所相犄角,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乃南粤海道门户,据三路之上游,番舶自福趋广悉由此入” 。柘林港的兴起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密切相关。和南澳岛云澳“北负山而南面海”的背景一样,柘林港在北风盛行时也非常适宜
于船舶的停靠。另外,柘林港地处闽粤边界,政府守备相当薄弱。水军方面,洪武初年潮州府在韩江下游秋溪出海口处设东路水寨“造战舰以据番舶” 。但是“柘林去水寨一日之远,警报未易达” 。陆上方面,宣化都虽然在洪武年间即建有大城备倭千户所,“而今则无益矣”,以其“隐处内地,去柘林十里之遥,海寇登岸劫掠,尚不知闻” 。优越的地理位置加之政府守备的薄弱,使柘林港成为明代前期潮州除南澳以外最为重要的外贸港口。嘉靖《潮州府志》载“暹罗诸倭及海寇常舶巨舟”于此。
柘林港衰落之后,属于当时揭阳县的鮀浦港(今汕头市升平区浦镇)和溪东港(今汕头市升平区溪东村)却逐渐兴起,成为嘉靖以后潮州除南澳以外最重要的外贸港口。宋元以来,鮀浦港一直是揭阳的重要出海口,嘉靖前也曾发挥重要的作用。嘉靖时期浦港出海口前“有沙汕瘠出,横激巨浪,淘涌拍天,海、揭、饶三邑之民往来舟楫多覆没”。在都御史翁万达的建议下,当地官员组织民力连接清、西二溪,从而使揭阳商民出海时得以避开沙汕,从此“戍者、输者、往来为业者,咸以为便” 。从鮀浦港出发,揭阳商民“以下海为业者,惯于外国交通”,“市夷邦之丽器名物,扬帆历诸种落,逾岁乃归” 。倭寇猖獗时期,许朝光“据潮(阳)揭(阳)牛田、浦等处,凡商船往来大小,皆给票抽分,名曰买水” ,鮀浦港继续发挥着走私贸易港口的作用。但由于受出海口泥沙堆积的作用,鮀浦港的地位日渐下降,而离出海口较近的溪东港开始崛起,成为明朝后期韩江下游西支入海口处最主要的外贸港口。 在倭寇猖獗时期,隆庆二年(1568年)“林道乾陷溪东寨”,“四年(1570年),许瑞入居溪东寨” 。溪东港在各海寇的占据下成为潮州地区重要的走私贸易港口。时人钱梦松曰:“澄邑为海寇出没之地,绸缪未雨,首重溪东。”又曰:“澄海为潮郡左翼而溪东一寨又邑之要地,潮之咽喉也。”
(3)潮州其他对外贸易港口
除南澳岛诸港、柘林港、浦港和溪东港外,潮阳广澳山诸港(今汕头市达壕区)、澄海辟望港(今澄海县城)、南洋港(今澄海莲上镇)、惠来赤沙澳(今惠来县赤澳一带)、石牌澳(今惠来县石牌村一带)等也分别发挥了不同的作用。
①广澳山诸港
广澳山,在潮阳县城东,三面距海,河渡在其内,“河渡溪长数十里,南北通大海,南为钱澳、为广澳,北为马耳、为磊口。皆航海者往来湾舶之所” 。潮阳商民多从此处交通诸蕃。嘉靖年间,潮阳海船曾因“争海利”与漳州海船在琉球“互为杀伤”。 另外,嘉靖年间倭寇进犯潮阳,时人分析原因时指出“其祸始于巨室之通蕃,继于小民之接济。而成于巡哨官军之首鼠,伏匿不敢战” 。可见潮阳当时走私贸易之盛。倭寇猖獗时期,“河渡门号为寇窟”,“凡寇之抢船掠人,接济聚党,皆在于此” 。广澳山诸港口曾出现海寇“屯住海滨,不复开洋,众号一万,甲子新春,新倭万余继至,与旧合”的盛象。后来,林道乾被招抚后,“据河渡门以为巢,聚党数千以为卫,集船数十以为威”,并向过往船只收取“买水”费。 这些亦商亦盗的海寇商人以广澳山诸港口为基地,开展大规模的走私活动。
②辟望港(澄海港)
辟望港,宋元时期曾是潮州主要的贸易港口,后来由于泥沙堆积,海岸线大大前移,辟望港已偏处内陆,地位下降。但是韩江下游的两条分支在辟望南北两边分流入海,入海口处形成南北二关,即南港和北港,两港成为辟望港的两个附属小港。明嘉靖以前,辟望地处沿海,防卫薄弱,走私贸易兴盛,亦多为海盗占据,“为倭奴入寇门户” 。嘉靖年间,海商许朝光在招抚后“自居海阳辟望村”从事对外走私贸易活动。
③南洋港
南洋港,在澄海县城北二十里处,韩江下游的两条支流夹而入海。南洋寨虽然略偏内地,但其附属海港众多。嘉靖《潮州府志》载:“大洲港、飞钱港、旗岭港,俱在南洋。” 倭寇猖獗时,海盗朱良宝入据南洋 ,积极从事劫掠和对外走私贸易活动。
④赤沙澳、石牌澳
赤沙澳(今惠来县赤澳一带),在惠来县城东南四十里处,“沙堤可蔽海淘,漳艚时舶于此剽略” 。顺治《潮州府志》亦载“赤沙澳在县南四十里,沙堤蔽涛,闽艘时集于此” 。石牌澳(今惠来县石牌村一带),“在县城东南五十里,海寇屡泊登岸劫掠,最为要害” 。海商常来此剽掠或贸易,此处也应当有一定的对外贸易往来活动。
总之,以南澳岛诸港为中心,以柘林港和鮀浦港、溪东港为两翼的港口布局在明代潮州对外贸易中一直发挥着主导作用。而广澳山诸港、辟望港、南洋港、赤沙澳、石牌澳等则在不同时期发挥着不同程度的辅助作用。